公元421年秋天，刘裕派人给前皇帝司马德文送去一壶酒。不是庆功酒，是毒酒。35岁的司马德文看着面前的酒壶，摇了摇头说：佛经里讲，自杀之人来世不能再投人胎。士兵们没耐心听他讲佛法，直接把他按上床，用棉被蒙住口鼻，活活捂死。
从此以后，中国历史上禅让的皇帝，再没几个能活着了。
元人胡三省在《资治通鉴》注里写了一句话："自是之后，禅让之君，罕得全矣。"这个规矩，就是从刘裕这儿开的。
但要说清楚这事，得先看看这个杀人的刘裕到底是什么来路。
公元363年，刘裕出生在京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。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，人没了。他爹刘翘穷到请不起奶妈，一度想把这个孩子扔掉。幸亏姨母收留了他，才算活下来。因为是寄养在别人家长大的，小名就叫"寄奴"。
长大以后的刘裕干过什么呢？砍柴、种地、打渔、卖草鞋——跟两百年前那位"汉室宗亲"刘备的简历几乎一模一样。更要命的是，这哥们儿还嗜赌。东晋流行一种叫"樗蒲"的赌博，类似掷骰子，刘裕沉迷其中，技术还臭，欠了当地大族刁逵三万钱赌债，还不上，被绑在马桩上当众抽鞭子。
就这么一个人，乡里人当笑话看。只有一个叫王谧的士族子弟替他还了债，还说了句：你将来会成为一代英雄。
36岁那年，刘裕参了军，人生彻底改写。他镇压孙恩起义一战成名，之后击败篡位的桓玄，恢复东晋皇室，灭南燕、平卢循、诛刘毅，把南方打出百年未有的统一局面。接着北伐，灭后秦，收复洛阳和长安。辛弃疾后来写那句"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"，说的就是他。
到公元420年，刘裕已经是东晋实际上的主人。晋恭帝司马德文什么权力都没有，整天在宫里念经拜佛，就盼着能平安活下去。
这一年六月，大臣傅亮带着禅让诏书的草稿来了，让司马德文抄一遍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挣扎几句，没想到司马德文拿起笔就抄了，边抄边说：桓玄篡位的时候，晋朝就已经完了，多亏刘公才又续了二十年国祚。今天这事，我心甘情愿。
退位之后，司马德文被封为零陵王，搬到秣陵的旧县衙里住。名义上保留晋朝的车驾服饰，实际上跟坐牢没什么区别，冠军将军刘遵考带兵"护卫"——说白了就是监视。
司马德文不傻。他知道刘裕迟早要动手，所以日夜跟褚皇后待在一间屋子里，门都不出。所有的饮食一律由皇后亲手烹煮，不碰外面送来的任何东西。连褚皇后生了个儿子，都被褚皇后自己的哥哥褚秀之、褚淡之奉刘裕之命掐死了——亲舅舅杀亲外甥。这两位国舅爷已经彻底投靠了新朝。
可司马德文防得了毒药，防不了人心。
公元421年九月，刘裕第一次动手。他派琅琊侍中张伟带着一壶毒酒去秣陵。张伟走到半路上，停下来了。他是晋朝旧臣，干不出弑主的事，叹了口气说：要我毒杀故主来换自己活命，不如死了。然后自己把毒酒喝了，死在路上。
刘裕听到消息，勃然大怒。这回他不找外人了，直接用褚家兄弟。十一月，褚淡之打着探望妹妹的旗号去了零陵王府，刘裕的亲兵暗暗跟在后面。褚皇后听说哥哥来了，出门去见。就在这个空当，亲兵翻墙进入司马德文的房间。
毒酒摆在面前，逼他喝。
司马德文摇头：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转世为人，我不喝。
士兵们没工夫跟他讲道理，把他架上床，拿棉被蒙住脸，死死按住。
35岁的司马德文就这么走了。死后还得被刘裕带着文武百官风风光光地送葬，演完最后一出戏。
有意思的是，58年后报应来了。公元479年，权臣萧道成逼12岁的宋顺帝刘准禅位。刘准问身边的将军王敬则：你是来杀我的吗？王敬则轻描淡写地说：只是请您换个地方住。您刘家当年取代司马家，不也是这么干的？
小皇帝刘准哭着喊了一句：愿生生世世，再不生在帝王家。
不久后，他也被杀了。
刘裕开了这个头，之后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四朝更替，禅位的皇帝几乎没有善终的。清人丁耀亢感慨：刘裕以好杀开国，子孙八世六主被弑——这笔账，老天爷一笔一笔都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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